最近朋友聊到,有人認為,不說閩南話就是不愛台灣,此言過份了。他說,愛台灣也不一定要用說閩南語的方式來愛。
語言非同小事,不會說某個語言,可是會引起殺身之禍的。《差異自由消失的年代》裡面提到一個舊約聖經故事《士師記》。故事大體是說,基列人守在約但河的河口,遇到不認識的人,就請他說出「示播列」,但法蓮人的咬字說不清楚這個詞,便會被認出殺死。
一種基進的台灣主體觀認為,兩蔣政權是殖民者,原本說閩南語、客家語、日語的台灣人是被殖民者。因此,閩南語,客家語是本土語言,是台灣人才會說的語言,華語則是殖民者的語言 (請容我字數有限只能談到閩南語)。在此一觀點下,閩南語成為分辨敵我的語言,會說閩南語,是自己人,不會說閩南語,是殖民者。比較好的狀況,是指著閩南人族群自身在說的。身為閩南人的後代不會說閩南語,如同祖先交給你的信物遺失了,信物遺失,彼此就相認不出來了,猶如異族。
不講兩蔣政權,就來說說中國。閩南語也是分辨中國人與台灣人的信物之一 (我們似乎只能忽略某些會講閩南語的中國省份)。兩個東西要分開,就必須強調彼此的特質不同,才能做出界定。有的人一把抓住閩南語和閩南文化,做為某種台灣人的特質。語言跟文化是一體兩面的,閩南文化必須在閩南語的語境中才能表現出來,沒有了閩南語,閩南文化也會失傳。其實不是不能理解愛台灣要儘量說閩南語,要保存閩南文化。閩南語與閩南文化的確是台灣人的文化資本之一。但是當閩南語被拿來用來分辨敵我,用來分辨「愛不愛台灣」時,就走進了一種狹隘的「台灣民族主義」。這種「台灣民族主義」以閩南語和閩南文化作為燃料,升起熊熊的台灣精神大火,每個人以身為閩南語與閩南文化的參與者為榮。
但這種狹礙的「台灣民族主義」沒有考慮到原生家庭不說閩南語的族群,沒有考慮到台灣是四大族群融合的地方 (加上新住民應該要算五大族群了)。考慮到不希望被中國的文化同化,也許台灣還是需要民族主義,緊抓住自己的特質 (支持世界主義的人畢竟是少數)。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或許可以參考「憲政民族主義」,意即,在台灣的土地上,適用台灣憲法者,都是同一個國族的人。這種「台灣憲政民族主義」至少是比較寬廣的,只要你說的是法律明定的「國語」(可能還要加上新住民的語言),只要你住在這塊土地上,適用相同的憲法,共享一部份相同的文化,就是台灣人。人們以熱情待客為榮,民主自由精神為榮,以台積電的晶片為榮,以生物科技技術為榮,以棒球為榮,以原住民的豐富文化為榮…愛台灣的方式不是只有一種。
閩南語正在瀕死狀態,因此很多人努力想要去救,我舉雙手贊成,我自己也希望能夠學會台語的羅馬轉寫。但是,千萬不要讓閩南語變成辨識你是否愛台灣的工具,就像《士師記》的故事一樣。
註:本文來自於個人FB頁面上發表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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