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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所有的"東西"都可以被語言談論?

我個人覺得在當代的語言轉向中,有一件很關鍵的事是「語言的限制在哪裡?」有的人會說「語言就是指涉世界上的事實」,反對透由語言指涉藝術、道德與宗教有真假值。另外有的人想辦法要用語言去說出前面的領域,或說出語言之前的經驗過程。縱使語言說不清楚、指涉上有困難、語義上有歧義,但他還是要想辦法說,甚至要說出裡面的道理來。

另外我也認為語言有它非演釋或歸納的「邏輯」 (請容許我在這裡使用邏輯這個字,指的是一種規則)。例如使用比喻的方式透過己知的概念說明抽象的概念就很好用。當我說「我的心靈是透明的」。你可以問我「透明」是什麼意思?透明不應該是心靈的一種屬性。但我們也可以使用語言的比喻的邏輯:透明指的是我們在認知對象時毫無阻礙,如同我們透過透明的空氣認識到眼前的這張桌子。那麼「我的心靈是透明的」就是指:我能夠認識到我自己心靈中的所思所想,在認識的過程中毫無阻礙。當我使用透明這個字的時候,還跟視覺經驗進行了連結,比完全的概念陳述多了一些東西。我們的日常語言並不是沒有這樣的用法,例如「觀點」、「立場」等等。

再舉個例子,有的哲學家透過追溯文字的字根,回到它古代的意思或隱藏的意思,再進一步發展那個概念。

你說這只是一種語言遊戲嗎?如果你是指它說不清楚,那我是同情的。(而後人會試著把哲學家的作品說得更清楚,對有爭論、曖昧的地方進行解釋等等)。如果遊戲指的是故弄玄虛,毫無意義的產物,我並不認同這樣的觀點。這可能是因為彼此看待語言的方式跟功能不同。透過語言的比喻、追溯字根等等語言特有的方法,有他要傳達的概念跟想法,縱使這些概念跟想法很難清晰地去固定。因此哲學也可以關系到我們怎麼去使用語言,它不是文學,但它可以有文學的一個面向。我們可以試著運用語言的一些特性去幫助我們發展哲學概念,甚至是去說明那些無法明確用語言說出的"東西"。對於語言的使用我們可以問太多問題。我們如何用語言描述在語言發生之前的經驗?我們可否在哲學論述當中使用祈使句或那些非陳述句?甚至可以問,詩的語言在哲學當中可以扮演什麼角色?

我個人猜想,對語言的這兩種觀點,或多或少影響了我們所謂分析與歐陸的哲學發展。我不敢說普遍地一定是這樣,但我認為雙方看待語言的方式肯定是不一樣的。

這在佛學當中似乎有點像說,如果真相是無法說的,那你就不說了嗎。禪宗就不說了,但是許多宗派還是說了非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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