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麥金泰爾 "After Virtue" 《德行之後》提到亞里斯多德的品德(Virtue) 觀必須與城邦一起看待,人如果脫離了政治動物,那就什麼都不是。人們生活在同一個社群中,是為了成就共同的目標,在其中有共同認可的價值以及品德。其中「友誼」是最重要的品德,它使得社群得以建立起來,甚至比「正義」(公平的分配以及賞罰分明)還要更加地基本。這種友誼關系不是現代社會那種私人領域的情感關系,也不是現代政治團體基於共同利益而結黨的關系,而是一種「對善的共同關切的友誼」。
如果我所了解的沒錯的話,雅典城邦並沒有現代意義上的的那種私人領域的概念 (隱私的概念),身為城邦的公民,道德、政治與個人生活是分不開的。每個人的生活都必須社群中人與人之間的互動習習相關,不能離開社群而生活。在柏拉圖的對話錄當中,社群中的每個人對於他人屬於哪個家族,是誰的兒子都一清二楚 (猶如傳統台灣的農村聚落一般)。所以,社群中的友誼並不會是單純的個人與個人之間的友誼,而是在眾人生活互動網路當中的友誼。
如果社群如同麥金泰爾所說是由於「對善的共同關切的友誼」而建立起來,那麼這種善似乎有幾種可能的解讀:(1) 不同的社群可以有不同認可的品德以達致幸福的生活 (2) 能夠達致幸福生活所需要的品德對於所有人事實上都是一致的。如果是前者,則每個社群的人由於相同的價值觀與目標而結合在一起,並訂立共同的生活規範與法律。至少從表面上看起來,人之所以有相同的價值觀並聚在一起,要不就是正好價值觀一致,要不就是受到社群傳統的影響,這表現出一種偶然性。如果是後者,由於人有客觀的共同善,那麼不論是誰都可以處於同一價值觀的社群中,這表現出一種必然性。
如果我們進一步思考,這種為了共同善而形成的社群的友誼,究竟與現代政治為了共同目標而結黨的友誼到底有什麼不同,似乎我們可以簡單地說:擁有共同善的社會的友誼,是建立在許多共同的價值觀之上,人與人的連結是緊密的;而現代政治的結黨的友誼,主要是為了共同的政治利益,彼此之間不一定要有共同的價值觀,特別是現代社會的自由概念下提倡的是多元的價值觀,人與人只是彼一時聚在一起,彼此的連結較為疏遠。
或許我們又可以進一步地思考擁有共同價值觀的社群是如何進行生活的。我打算先跳脫雅典城邦的背景,透過自己的其它經驗對於這一類的社群進行推測:在日本傳統社會的商家之間,例如一件和服的穿著需要搭配許多不同的配件,那麼製作和服與這些配件的商家之間就會產生某種關系。這可能不僅僅是一種商業利益之間的關系,如果我騙你,那麼下次我就做不到生意。而可能有一種更加深入的共同價值觀,例如對於誠信的共同看法。並且,透由社會的商業活動進一步產生了更加親密的人際關系,例如結婚、贈送自己製作的工藝品作為禮物、宴會中的交誼、婚喪喜慶的共同參與等等。商家與商家之間可能成為家族,或者可能成為真正的夥伴或好友,並且所有的商家們對於價值觀有某種共同的看法 (可能是因為傳統或文化導致)。
正是這樣的一個觀察讓我想到,一個擁有共同價值觀的社群的友誼,它同時是一個人際關系更加緊密的社群,不僅僅是為了共同利益而結合的團體而已。我想這種緊密的社群關系與共同價值觀之間是否以及如何互相影響值得進一步去了解。當然這就引來一個傳統與自由之間的對立關系,這也是麥金泰爾在書中要討論的重點。如果我們要結合成一個社群,是否要共享相同的價值觀,是否要站在相同的傳統中進行理解。面對於現代的多元價值觀,人們失去了共同的目標,我們是否還有共通的道德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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