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身為追求真理的學問,西方自笛卡兒開始,大多給人「知」遠大於「行」的印象,並不特別強調「知行合一」。書寫倫理學是一回事,而實踐又是另一回事。
但西方的倫理學不是沒有實踐的方法。亞里斯多德的德行論認為,一個人擁有德行,就是活出他的本質,思考、抉擇並行在中庸之道上。對他來說,倫理學不是書本上的知識,也必須在實踐當中長時間地去學習才能熟練。只有去行,才能知其所以然。
當代哲學家Martha C. Nussbaum 在他〈慾望的治療:希臘化時期的倫理理論與實踐〉一書中,對亞里斯多德、伊比鴆魯學派、斯多噶學派將倫理學做為「醫藥」來治「靈魂之病」加以論述。以伊比鴆魯學派為例,他們認為德性即是心靈平衡的快樂,而人的痛苦是來自於錯誤的信念,錯誤的信念導致了欲望的失衡。其學員生活在一起並以伊比鴆魯為導師。教學者即為靈魂的醫生,學員即為靈魂的病人,並按其個人的自敘給以適當的哲學論證做為欲望治療的藥方。亦即,哲學論證在伊比鴆魯的意義下只具有工具的價值,並不具有本質上的價值。並非所有人都需要知道所有的論證與真理,就如同醫生不必把所有藥方跟治療方法都告訴病人,而只需要按其症狀給予適當的哲學論證,以去除錯誤的信念,治療其失衡的欲望。如果宇宙的問題並不帶給學員困擾,那就不必告訴學員關於宇宙的論證。
伊比鴆魯學派的學員在學習推理論證之外,尚要背誦一套普遍適用的論證結果,這擁有兩項益處:1. 人的信念與欲望經常發生在潛意識的層次,而背誦有助於在潛意識中處理於欲望的問題。2. 伊比鴆魯學派希望能讓社會任一階層的人都將其倫理學運用在生活上,對於某些無法深入學習的學員來說,背誦結論對他來說有幫助。
我們或可質疑背誦會與論證推理互相衝突,意即背誦是否會使人遺忘思辨,或可質疑伊比鴆魯學派的宗教式托付與祟拜,或可質疑伊比鴆魯學派的論證有一個不能夠改動的正確答案。這一切的目的,都是為了使人過著心靈平衡的快樂生活。但我們必須注意到,在古希臘有一群人把哲學論證用來治療靈魂的疾病,並真的在生活中實踐出來,而並非只是追問各種德性的定義為何。
伊比鴆魯學派認為,無法去除痛苦的哲學論證是無用的。時至今日,此一哲學的用途值得我們深入思考。許多的倫理學論證有它的真理效果,可解釋我們倫理行為的基礎或為我們的行為準則提供指引,但該論證並不一定會讓讀者「心動」而去行事。而能夠令讀者「心動」而去行事的這些論證,實在應該予以匯集,方能實踐柏拉圖所說,以理性去引導意志及欲望的目的。如此一來也將有另一項好處:倫理學不再是社會之弱者用以要求強者的工具,而是在理性的光輝之下,只要是擁有理性之人都會為之心動,都能享受到哲學論證所帶來的離苦得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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