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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君毅哲學概論:佛學中之唯識宗之哲學

因準備考試,我試對唐君毅先生「哲學概論」一書中之「佛學中之唯識宗之哲學」做一重點整理,部份筆者試以自已對唯識宗義之了解,略說出自已之看法:

一、由西方哲學到東方哲學

西方哲學的特點為持一特定之觀點來敘述,一般來說並不絕對否定任一存在物,而只是透過不同角度來敘述,存在物之大小重點各有不同。如同在風景中依據攝影機位置之不同,景象之樹木、石頭之遠近大小位置各有不同。如此持特定觀點之哲學與哲學之間,具有分明之界限範圍。

東方哲學則為我們在遊歷風景之時,不採特定之觀點,而是到處遊歷而變換觀點,在遊歷時並不是處處形成分明之景觀,意即處處有分明之哲學論述,而是在景觀不斷呈現之中,至一會意時而形成一智慧之話語。這種哲學的特點是相容於各種不同特定觀點之哲學,使各種特定觀點之哲學能夠彼此連繫,形成一融貫之宇宙。

另外,以東方哲學來看,心亦是透過修養不斷改變之心,世界亦是透過修養不斷改變之心所看出之世界,因此形上學與個人之實踐習習相關而不離人之實踐。

二、唯識論中之八識、三性與四緣

認識論與工夫修養之關系
印度之哲學,認為此世界是一虛妄之世界,並非單指認識論上的虛假,尚帶有價值判斷的意思。虛妄也代表這是我們不想要的,不應該沾染、貪著的。

唯識宗主張境不離識,一境之呈現,必定有呈現此境之識。心分實與妄,真實心為智,虛妄心為識,真實之智所見的是真實境,虛妄之識所見的是虛妄境。因此,唯識宗之修養工夫為轉識成智之工夫,人必須經過精神之修行,轉識成智,才能見真實之世界,「世界的真實是什麼?」此一形上學問題不僅僅是認識論的問題,也成為一個實踐性的問題,離開工夫實踐,此一認識理論僅僅是虛妄心的概念言語,與真實世界不相應。

八識理論
唯識宗根識並舉之主張,認為識與境同時生起,不如西方二元論者承認識與境先分別存在,之後才互相接觸,或西方神學認為上帝之精神實體可以使境無中生有。唯識宗並以識為勝,境為劣,可由識可顯境、識可自證、識可涵攝一切法的角度來說。

識可分八識,第七識為末那識,第八識為阿賴耶識。末那識以阿賴耶識為所緣而執為我。阿賴耶識為一種子識,唯識宗主張我們所有認識之境,以同時俱起之能認識之心,都是由一潛能種子化現而來,此一潛能種子儲藏在阿賴耶識之中。

萬法之分類:五種分類以及三性
唯識宗將世界之萬法分為五種類別,分別為色法、心法、心所有法、不相應行法與常法,其中心所有法是心理能力或者心理活動,不相應行法是建立在色與心之上之無常法,常法則為共相等抽象概念以及萬物之真相(真如),不依因緣所生而恒常存在。

書中將八識分為三類,而筆者試以唯識宗理論重新梳理,說世界之萬法亦可分為三性,又或者可說任何一法均具有三個面向:遍計執、依他起與圓成實。遍計執是一常法,主要是指人的人我執、法我執之心識趨入之對象並不存在,進而讓人生起貪嗔等煩惱而無法解脫。依他起是指所有無常法,或者說因緣所生之法,如色法、心法、心所有法、不相應行法。圓成實即是指真如,為世界萬物之實相,即是在依他起的基礎上遮去遍計執之錯誤概念,若能了解圓成實,則煩惱不再生起,可達解脫之境界。試舉一例,杯子是依他起,而一般凡夫執杯子為遍計執,認為杯子是獨立於心識而存在,若遮去此想法,認為杯子是依賴於心識而存在,此即是圓成實。

三、常、一、自主之我的否定與緣生

書中此節之「實我實法」主要是以「常、一、自主」的角度來說,筆者認為另可注意佛學之人我執、法我執有粗細之分別。「常、一、自主」的我執在佛學之中一般都是粗的人我執,「獨立自主之我執」一般來說是細的人我執」。而「能取所取異」之執為唯識宗之法我執。

唯識宗認為識與境皆是因緣而生,若按西方之上帝創世之說,或者印度之神我化現為萬物之說,皆為不合理之理論。上帝是永恒,如何能變化生出變動之萬物?上帝如何能夠不觀待因緣而以獨自之力創造萬物?而神我之單一性如何能夠生出各種心識以及各種心所(心理活動)?神我之恒常性如何能夠生出流動變化之心理現象?

唯識宗認為識與境皆由阿賴耶識所儲存之種子配合現行之緣而生。意即,現在所現行的識與境,皆是過去之種子做為因,前一剎那之現行識境做為緣合和而生,不能由單獨由種子潛能,或者單獨由精神實體而生。

四、阿賴耶識

唯識宗主張任何現行之識與境,皆是由藏於阿賴耶識之種子化現而來。唯識有見相同種論與見相異種論,前者主張識與境由同一種子成生,後者主張識與境由不同但成對之種子而生。種子即為一潛在的所見之境以及能見之識,為吾人所有潛在之可能之識與境,即為阿賴耶識,亦可說此儲藏所有潛能種子之阿賴耶識為全法界、全宇宙。

而吾人未見境時,此識與境作為一種子存於阿賴耶識中,筆者認為亦可另解為,阿賴耶識做為我們無意識下之存在結構,意即我存在之本質為阿賴耶識,此阿賴耶識為一潛意識,我之存在不需要在有意識的狀況下,亦可在無意識的狀況下。

五、阿賴耶識提供修行成佛的基礎

唯識宗提出「種生現,現熏種」之理論,意即種子能生出現行,現行能夠增長種子能力之強度。筆者認為此一說符合我們的心理經驗,我們愈常想、愈常做一件事,則該想法與行為的心理慣性愈是強烈、愈常現起想法與行為。而種子做為人一切之潛能,亦做為人成佛之潛能,無法在一生當中全部實現圓滿,而可在多生之中不斷透由實踐而熏習種子之強度,而種子的強度愈強,則愈容易、愈頻繁現行,其現行也愈趨圓滿,由此可建立唯識宗之修行成佛基礎。筆者提醒一點,阿賴耶識之種子不會無緣無故消失,而能夠穩定保存其種子潛能,因緣可以增長其種子強度至圓滿,亦可削弱其種子強度至消滅,由前者建立佛陀「圓滿一切功德」之理論基礎,由後者建立佛陀「去除一切障礙」之理論基礎。

六、末那識

吾人皆有人我執與法我執,執人為常一自主,執法為獨立於識而存在,此皆為妄識。而此妄識之起源,皆為末那識。末那識執阿賴耶識之見分(能識之分)為我,以下按唐君毅先生之解說略述之:

吾人起煩惱,多為他人批評、減損我過去之經歷、我現在之經驗以及我未來之期望,或者我擁有之資材工具。而我之資材工具,亦有實現我之目標之工具價值,可說為潛能之存在。因此,吾人執過去、現在、未來之一切可能性為「我」,遍計「我」受到傷害減損而起煩惱,亦可說吾人執阿賴耶識之種子為我而起煩惱。

七、根本無明與轉識成智

第七識之末那識執阿賴耶識之種子為我,其執阿賴耶識為常、一、自主為人我執,執阿賴耶識為我與非我則為法我執。阿賴耶識之種子為種種不同之潛能,其亦為一變化之相續,依緣而現行,而末那識卻執此種種變化之種子為常、一、自主。另外,阿賴耶識中之種子皆為我,並無所謂我與非我,但末那識執種種不同之種子有親疏,執我的身體、我的意見、我的資財、我的家庭與國家為我而產生貪等煩惱,執他人之身體、意見、資財、家庭與國家為非我而產生嗔、慢等等煩惱。末那識錯誤執持阿賴耶識,執阿賴耶識為常一自主,執為我與非我根本分離,此錯誤執持方式即為根本無明。而此根本無明以及其他之煩惱,亦影響意識與前五識,使意識產生種種我與非我的想法,使五識之認知功能運作亦有種種我與非我之影像。

人若要獲得解脫,必須透過轉識成智之實踐工夫,去除末那識之錯誤執持及其種子,以及各種煩惱及其種子。則阿賴耶識轉為「大圓鏡智」,內無任何無明及煩惱之種子,透明通透,亦無被執為我與非我,而如其所如。而末那識亦轉為「平等性智」,平等執持阿賴耶識之種子為我。第六識之意識轉為「妙觀察智」,已不受末那識之根本無明以及種種煩惱之影響,能夠善妙觀察一切法之自相與共相。前五識則轉為「成所作智」,不受根本無明以及種種煩惱之影響,成辦人之願力欲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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